崩塌(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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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...那日,我們去請了安,聽到書房外有李姨娘的人,給阿耶送東西從小路經過。說...說什麽‘有孕’,然後...然後,我們。”顧大雙手搓着膝蓋,微微低頭,面色漲紅。
青光靠在椅背上,嘆息道:“慢慢說,本官會酌情處置。”
“是,多謝長史。長史也知道,家父離京前,得到了一筆財物,我們兄弟二人,實在是怕有人瓜分,且不一定是一家人,您說,我們兄弟二人畢竟是一母同胞。”
提及一母同胞,顧大頓了一下,表情有些怪異。
青光在聽到‘財物’二字時,微微擡起眼皮,又慢慢恢複到傾聽的表情。
“那天晚上,我們也沒想殺阿耶,但他醒了,我們也沒辦法,就只能......”
青光眉頭微蹙,“你們就只是聽到李姨娘可能懷孕,也沒有求證,就只是聽到,就産生了殺他的想法,總得有一個爆發的點吧?而且你們沒想殺他,那一開始是想做什麽來阻止有人跟你們瓜分家産?”
顧大微微擡起頭,面色漲紅又欲言又止,手腳無措無處擺放,更加激發了青光的好奇心。
迎着青光的視線,顧大咬牙聲若蚊吟,“原本是想......”
“是想什麽,你說呀?”青光急切道。
顧大滿臉通紅,“想幫阿耶淨身......”
青光眉頭抽搐了一下,抿住嘴唇,壓住嘴角,餘光中窗外站着一道黑影,又轉身離開。
看來杜鳴鶴那邊已經問出不少了。
“還有一個問題你沒回答。”
顧大眉頭皺了一下,背上像背了一座大山。
“方才我同你娘說的話,你應該聽到了,現在是我給你機會,從兩方的争鬥中離開。否則,恐怕會殃及無辜。”
“周長史,我猜得到,你們一開始來,肯定是為了追查那批財物的,只是碰橋要查我阿耶的死,但是,我們這些池魚,什麽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把你知道的說出來。”
“也只是外出在酒樓吃飯時,遇到一個中年男子,閑聊說起。看得出他在挑撥,但,但我們也沒辦法。”顧大捂住頭,聲音痛苦。
“特征,衣服,視頻,靴子,一一講清楚。”
“長史......”
青光起身走到門口,“待着這裏已經不安全了,尤其是我們離開後。我建議你,在你們跟我們回京前,想辦法保下這個宅院的其他人。”
“長史是讓我散盡家人嗎?可是這份家業——”顧大猛地擡頭,痛苦糾結。
“話我說到這了,殺了人,反正你們肯定是有牢獄之災的。”
青光站在門廊下,手指顫抖,眸中顫抖着迸發出耀眼的亮光。
趙朏關切湊近,“府主,沒看到有什麽可疑的人。我剛才聽到你說這裏已經不安全了。背後那個人這麽長時間都滅有露面,今晚會不會來滅口啊?”
“找到線索了。”
“什麽?”
青光閉目穩定情緒,“他說,那個人衣料看着不像凡品,像是從前在京中見過的,花樣的已經記下來了,嘿嘿哈哈。”
“府主,你沒事吧?杜郎君呢,要不我把他叫來給你再把把脈。”
青光一瞬間冷下臉來,“我們去看看顧家的府庫,誰顧縣尉的財物已經無從得知,但還有東西可以查。”
“好。”
趙朏找了個小厮,帶着兩人到了庫房。
打開庫房,青光按照門口的冊子翻找,終于在最後找到了幾個大箱籠。
“咳咳——”
趙朏打開布滿灰塵的箱籠,拍打着面前的空氣,“府主,這個姓顧的是不是沒用過,這麽多灰。”
看着滿箱的金子,青光慎重的拿起一個,打量了一下,耷拉下眼皮又放回去,而後似想到什麽,又挂上莫名的笑容。
“府主,你怎麽了?”
“這些財物,都是重新煉化過的,沒有官印,也沒有使用痕跡的新金錠。”
“他們也太周密了,那這樣咱們是不是就追查不到了?”
“不,這恰恰暴露了他們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“煉制金銀,需要的物什,場地,許可,工匠,官府都有備案。私自鑄造,更加證明他們要造反了。哈哈哈。”
青光詭異的裂開嘴,對面杜鳴鶴拿着一張口供朝她走來,青光的嘴角又慢慢收回,眼神無措的落在一旁。
......
披星戴月,一夜疾馳後,終于在上午進了城門。
坊市兩旁,羊肉湯鍋咕嘟咕嘟,做手藝畫的前面插着一排閃閃發亮的小動物,走街串巷的小販肩上扛着的貨物放在兩旁。
“府主,好像不太對。”趙朏勒馬停下,握緊手中的長劍。
周圍的一切都很正常,可是因為熱鬧的沒有一個人,顯得白日之下格外詭異。
“看出來了。”青光拿起手中的儀刀,視線掃了一眼旁邊的杜鳴鶴。
三人騎在馬上,馬匹緩慢的往前走動。
“府主,怎麽辦?萬一——”
萬一對方有箭矢或者圍攻,趙朏護着兩個人能撐多久。
突然,一團白色的霧狀粉末從一側被漫天灑下,像是青天白日裏的一場小雪,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。
趙朏率先點馬飛出,長劍無視粉末阻擋,破空而出,自白色粉末中飛出一道血線。
青光剛要回頭,立刻被一支哨響煙花吸引,擡頭天空迸發出儀刀亮光,再垂眸時杜鳴鶴已經騎馬站到了身旁。
“別緊張,放平情緒。”杜鳴鶴伸手握住青光的缰繩,還有手。
青光詫異的擡眸看着他,眉頭皺了一下,反手抓住他的手。
“你不用怕,他們的目标是我,藏頭露尾的,不過鼠輩。”
像是被這句話激怒,自朦胧中沖出數道黑影,青光抽出長刀,刀鞘猛地擊打杜鳴鶴的馬,馬嘶鳴一聲,朝街口飛馳出去。
青光翻身下馬,雙眸含着興奮的殺意,長刀橫劈,立刻有一名黑衣人飛濺血跡,幾乎被攔腰砍斷,屍體摔在地上。
周圍的四個黑衣人瞬間被震懾,猶豫了一下。
青光仿佛血液在沸騰,任由長刀上的血液平流,順着風的方向,随着刀刃灌注到黑衣人的身上。
下一秒,不知是聽到了什麽,剩餘的三個黑衣人瞬間四散開來,連同消散的白色粉末,一同消失在空曠的街道上,只剩下地上白茫茫的一片,還有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。
青光猛地收緊虎口,擡頭看向前方,空無一人。
中計了。
青光深吸了一口氣,從懷裏将藥瓶裏的藥都倒在手中,頓了一下,将藥又放了回去。
垂首開始尋找腳印,順着駁雜的痕跡,終于找到了趙朏的步伐。
像是人為留下似的,兩串整齊的腳印,帶着白色的粉末,穿過一條條小巷,最終停在一座沒有挂牌子的樓前。
這個時候,最好是轉身去洛州府衙求救,帶人再來。
青光握了握刀柄,提起衣擺,邁上臺階,猛地推開門。
傳來三聲‘啪’的鼓掌聲,接着響起空靈的笑聲。
“錦都縣主果然是個袖子裏藏老虎的人物,竟不知武功這般好。”
樓內布置的如一般茶樓酒肆無二,瞧着有些空曠而已,反倒更好的傳聲了。
“我武功确實不好,早年不過跟着禁衛學了兩招三腳貓,方才也不過是靠着怒氣上湧罷了。”
上方傳來悶笑聲,青光卻沒有擡頭看,因為上方進門時只是房頂,不知有何機關。
眼前突然飛過幾道白色的絲紗,一道白緞橫切大堂,幾個婀娜的女子身影自後方露出倩影,被人一把扯過。
無數的白綢白紗長了同一張臉,在眼前起舞,轉過身,臉又跑到了後面——
青光摸上腰間杜鳴鶴的藥瓶,猶豫了一下,又放了回去。
吃這個,會影響速度和判斷。
眼前的白紗舞姿分明曼妙美好,可卻想哭得忘乎所以,極其痛苦。
很孤獨,但沒什麽比此刻的孤獨更好了,在能想象到的境遇。所以,就應該安安靜靜的,安安靜靜的,等待時間的流動,等待生命走過,靜靜的待着就好。
青光呼出一口氣,提着刀往前走,徑直揮刀往前砍,
她想怎麽樣最重要,如果被他人操縱,抑或自己無法掌控,那就沖破再說。
白緞被利器刺破,發出短促刺耳的聲音,令人作嘔。
兩個黑衣人自白緞後手持利器沖出,青光後仰躲開,空轉翻腰直接刺出,轉身砍向另一個。
“侄女怎的這麽沖動,他們不過是來保護本王的。”
自樓梯口出現一道厚重的聲音,一塊低調但泛着銀光滾邊的衣袖緩緩走下來。
青光面容浮現微笑,“宿皇叔,您怎麽在這?”
宿王笑笑,“本想請你到王府做客,但去了洛州府衙沒找到,這不,皇叔就自己找來了。”
青光收起儀刀,走到樓梯口,仰頭看着他,“皇叔說笑了,做客什麽時候不行啊。對了,你看到我的護衛和郎中了嗎?半路不見了。”
“見到了見到了,在樓上喝茶呢,咱們也一起去吧。”宿王轉身擡了擡手,邀請青光上樓。
“好啊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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